天连五岭银锄落,地动三河铁臂摇

上传:   分类目录: 象牙塔视角   发表于 2019年2月14日

      上一节我们跟随着客家人迁徙的步履来到岭南,那么这个“岭南”是个什么概念呢?

      我上中小学的时候,同学们都会背诵毛主席“五岭逶迤腾细浪,乌蒙磅礴走泥丸”“天连五岭银锄落,地动三河铁臂摇”等诗句。“五岭”这个地理概念早早的就在头脑里扎了根。

      五岭指的是在湘粤桂间的五座山,从西到东地排列,指越城岭、都庞岭、萌渚岭、骑田岭、大庾岭;它们是横亘在湖南、江西和两广之间的天然分界线,是南岭的主要构成部分。

      南岭,是相对于秦岭来讲的。中国地理的南北分界线秦岭也被称为“北岭”,是长江水系与黄河水系的分界线,而五岭是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的分界线。迄今为止,“岭南”不仅代表着这片土地,还滋生出别具一格的岭南文化。另外,五岭也不是山脉,它没有统一的走向,只是一片“破碎的山地”。

      今天GDP全国第一的广东,核心就在于珠三角地区,以及整个珠江流域的地缘中心地位,从来没有旁落过。

      先来说“广东”的这个“广”,它取自现在广西的梧州(原名为“广信”)。

      秦统一六国之后,大将赵佗南征百越,建立了南越国与中原朝廷分庭抗礼。汉武帝时期,派军平定南越,并设立了9个郡,辖地囊括今天的两广,而管理这九郡的治所就在今天梧州市的万秀区,当时名为“广信县”。

      宋朝时两广分治,以广信为界,东称为“广南东路”,西称为“广南西路”,简称“广东”、“广西”。

      我们再先来看看广东的母亲河“珠江”水系。在广东这个地缘板块中,真正与之发生关系的,是那条在中国位列第三大河珠江的下游。广东境内的珠江下游河道,被命名为“西江”,当然也会有东江了。除了这两江之外,还有条“北江”(见下图)。这三条江共同组成了广东境内的“珠江”主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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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从地理关系和覆盖面积上来看,珠江整体呈“⊥”状排列,覆盖了广东的大部分区域。而将这三条河流紧密联系起来的,就是珠江三角洲,面积大概在一万平方公里。也就是说,珠江三角洲平原的形成,是由发源于南岭的北江、东江,与西江共同作用而成的。只不过由于西江的流域面积,明显要大于其他两个兄弟河流,所带来的泥沙也要多出许多,因此江口西侧的成陆速度,要高出东侧许多。最终使得北江在地理关系上,成为了西江的一条支流。

      广州的老城区是“番禺”,秦朝在此设郡造城,选在了西、东两个江口之间,背靠白云山,还能得水利之便,即能向外控制沿海地区,又能向内辐射三江。正因为如此,所以广东地区才被设定为“南海郡”,具有明显海港功能的“番禺”城,二千多年前的海洋属性便已经被定下来了。   

      广州城内有一座海拔70多米小山包——越秀山,它是白云山南侧的支脉,目前是广州著名的地标。其实在二千多年前,还有两个山包是番山和禺山,城市最初的名称也因此而来。只不过随着人类活动的加剧,这两座山体已经被平掉了(禺山湮灭于唐宋之交;番山湮灭时是到了明朝)。   

      从海洋文明的视角来看广州,它依山伴海,又有建港条件,非常符合海洋贸易的需要。但从农业文明的角度来看,统治者最乐见的是“沧海桑田”的变化,为了获得更多的农田,人们在海湾处围堰造田,加速了珠江三角洲平原的发育,也使之成为了中央之国主要的产粮基地;其农业生产效能,在同纬度地区也居于首位。负作用就是把广州由海港城市变身为河港城市了。

      今天珠江三角洲的飞速发展仰仗于两个过去的殖民地城市。

      公元1557年(明帝国时期),葡萄牙人奇迹般的在珠江口取得了一小块租界,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“澳门”。澳门这个欧洲文明的切入点,是在公平的外交原则下设立的。在当时的中国看来,让这些西洋人,住在这种不入流的土地上,为政府带来额外的海洋贸易收入,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。   

      真正对广州地缘中心地位造成威胁的,是来自于一个殖民时代的遗存——香港(殖民过程就不讲了)。由于特殊的政治地位,香港对于岭南地区的影响并不是体现在行政上,而是在文化和经济上。事实上,香港的地缘影响力并不仅仅限于岭南,在其鼎盛时期,整个中国都曾经为之倾倒,并接受它的影响力。   

      广州,是他们所能接触到的最直观的“中国”。由此,广州城又一次的凭借它的地缘优势,在中央之国内部的竞争者中,额外的从海洋获得了力量,提升了自己的江湖地位。   

      港澳地缘结构图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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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从地理位置上看,位于珠江口西南角的澳门,是有条件扩张为一个不错的港口城市的,不过在后来的历史中,并没有获得太大的发展。无论是在葡据时期,还是在四百多年后回归中国之后,这种情况的出现,和澳门的面积狭小(目前只有30平方公里的土地,比当初大了近一倍,还是通过不断的填海造地而获得的),没有足够的发展空间有关;也和葡萄牙对海洋的控制力弱化有关。而更为直接的原因,是英国人作为强大的海洋利益争夺者,出现在了珠江口的另一端。

      尽管英国人最初取得香港的手段,比葡萄牙人要来得暴力些,但二者选择登陆点的理由却是相同的,都希望在珠三角的海陆结合处形成一个新的贸易中心。英国人在1842年通过鸦片战争获得的“香港岛”,面积已经超出了澳门的数倍(最初的面积约70平方公里左右,到现在总面积1100平方公里),使得香港有机会在后来抓住历史机遇,一跃成为世界级的经济中心。   

      把广州、香港、澳门三个点连接起来,我们就会看到一个,把珠江口完美封闭起来的三角形,也是珠三角地区的三个战略要点。

      1949年以后,中国大陆的政权轮换,使得香港成为了人才和资本的避风港,这种因地缘政治因素,而获得的机会,使得弹丸之地的香港,经济获得了迅速的发展(在长达三十年时间里,大陆地区进出口西方的货物,大部分都需要跑到这一个地方上去转口是什么概念),并有机会让粤语和香港文化,长时间风靡整个中国。

      既然从地理结构上看,珠江口两岸的地理优势是同级的,因为大英帝国和葡萄牙综合国力的差距,还有各自的地理空间不同,对于珠三角地区的影响也不同。相应的香港影响深圳,澳门影响珠海。在政治层面上,深圳和珠海都是特区,二者设立的时间都是在1980年。就当时决策者的决策背景而言,也正是将香港、澳门定位为同级的地缘板块,毕竟二者在地理位置和形态上,的确是对应而生的,但就目前这个历史阶段而言,因为香港地缘政治所累积出来的优势,使得深圳与珠海目前的GDP相差了近七倍。

      珠三角地缘结构图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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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由于香港和澳门的参与,珠三角地区开始了历史性的地缘结构调整,以广州为中心,港澳为两翼的“珠三角经济圈”诞生了。 

      突出的变化则是,除掉位于三角洲三个顶点的穗(广州)、港、澳三地外,珠三角平原开始高密度的崛起了一批城市。这些城市在经历过多次行政调整之后,目前分别有:佛山、江门、中山、珠海、东莞、深圳,加上那三个基本点,九个城市共同组成了覆盖珠三角地区的城市群。

      地缘关系使得在深圳成为特区之后,由最初穗、港、澳的三城记,变身为现在的九龙出海了。   

      就地缘影响力来说,广州、香港和澳门是不能并立的,与其说是三城记,不如说是双城记。这也就是香港方面一直习惯于把“省港”二字并用,其中的“省”指的就是省城“广州”。而大陆方面,则从政治的角度,通常把“港澳”作为同级别的地缘板块,并给予了相同的政治待遇。

      深圳是对接香港沟通海外的一个战术目标,所以它才由一个小渔村变身为了中国第一个“经济特区”。当香港的产业开始向内地转移时,珠三角是首当其冲的选择。这甚至也带动了深圳成为改革开放的试验田,并神话般的崛起。不过仅仅是一个深圳,是无法消化掉香港所辐射出来的能量的。因此与香港在陆地交通更占优势,并拥有足够发展空间的“东莞”成为了香港产业转移的优先选择地。   

      历史发展到了今天,包括深圳、东莞在内的整个珠三角地区,因历史背景而产生,相对于整个内地的先发优势,已经趋于平淡了。因为这一波热潮而兴盛的新老城市体,需要立足于珠三角原始的地缘辐射能力,而重新审视各自的定位。换句话说,就是珠三角需要进行新一轮的内部整合,以应对来自长三江,以及内地其他地缘板块的竞争。

      不管珠三角的地缘政治格局有多么复杂(又是特别行政区,又是经济特区,又是省会),依照珠三角的原始地理结构,以穗、港、澳这三个政治地位最高的城市为基点的区域,在竞争地缘中心这个问题上,都有着同等的机会。而就目前的地缘整合上,也在按照这个规律在进行。处在珠江口顶点的广州,它自然融合对象,是为其西侧的佛山,即“广佛同城”的计划。其地缘背景,自然与广州省城的政治地位有关。要想维系自己的地缘中心地位,行政区域的大小,和综合实力是息息相关的;而从地理关系上来看,深、港两个城市的一体化,其实也是势在必行的。这也是深圳、香港两地目前都遇到瓶颈的必然之路。只是在政治层面上,要想完全整合成一个城市,却是难上加难。

      其实像惠州这样的,珠三角外围城市,还有位于北江的“清远”、西江的“肇庆”。它们共同的地理特征,就是都位于所在流域,山地向平原的切换点,地理条件比上不足,比下有余。在珠三角向内部纵深进行产业转移时,也有机会最先受益。   

      不过政治层面的因素,并不总是和地理结构完全合拍。西江作为珠江流域的干流,其辐射力甚至可了覆盖到广西盆地、云贵高原。而东江流域则有些另一个独特的地缘标签,来扩散它的地缘影响力,那就是“客家”。毕竟广东目前所规划的珠三角经济区,是希望保住珠三角在全国,乃至世界的影响力,优势互补程度的高低是会被优先考虑的。

   附:珠三角二级城市圈地缘结构示意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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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将珠江口东侧的“港深莞惠”城市圈串连起来的是东江。那么“广佛肇”城市圈,包括以后可能加入的清远,就是处在西、北两江三角洲的中心地带。这倒是很符合广州岭南地缘中心的定位,加上广州的政治地位,应该是最有可能成为在技术和行政上成为现实的。两个城市圈的地缘特点,一如现在香港和广州一样,前者有的是港口优势;后者则有着地缘政治优势。

      既然珠江口两岸经济发展遇到冷热不均的情况,其原因是香港这个强势基点的辐射力不同。因此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所想到的方案就是:已经通车的“珠港澳”大桥。这样就使一个两向的“V”型交通线,变成一个三角形的环路,从而降低整个地缘板块内部的交流成本。受益最大的是珠海地区,通过这样一条交通线,香港与珠海的直线距离,甚至要短于东莞。

      以目前珠海的现状,和澳门的体量,要想做到珠澳同城,相伴发展还是可以的,但要想以其为核心,与北部的中山、江门两市,打造出一个能与广佛、深港相抗衡的城市圈,却是非常难的。

      下一个有可能成为这个城市圈外围地区的,应该它西侧的“潭江”流域。说到潭江,就是我们上一节讲“土客械斗”的“四邑”。指的是潭江流域的开平、恩平、台山三个县级市,以及代管它们的江门市(地级)中的“新会区”。

   作为一个拥有独立水系的区域,四邑板块很自然的在地缘特点上,与珠三角的主体文化有所区别。这一点表现在语言上,就是“四邑”方言虽然被划入粤语范畴中,但却与珠三角地区通行的广府话有很大区别。现实中,潭江的独流入海,与四邑板块的沿海属性,都增强了这个板块的独立性。而且还是著名的侨乡,使它能够独立与外部世界交流。这种地缘独立性,加以认真规划和整合,会有更加深远的战略影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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